2013年10月14日 星期一

比恐怖片更恐怖的恐怖片 - 《迷離夜》之〈贓物〉

一直認為《迷離夜》是齣驚憟片,雖知道當中有社會意識,非一般為求以音效化妝把你嚇個半死,讓你享受心跳突然加速的快感的電影,卻還是不敢看。今天假期,不知怎的播了,卻很是滿足。好看,好看。

電影分三個單元,印象最深的,是任達華初次執導的作品——〈贓物〉。今天,只談這一段。



一個神經兮兮的中年漢,衣衫濫褸,一句「起屋無屋住,斬叉燒無叉燒食」,道出了香港的現實。九成香港人在替同一財團打工,然後又消費在同一財團上,如此輪迴循環,好像無間地獄,而我們都是當中的冤魂。

很喜歡整個故事的架構:住棺材房與住棺材的對比。劏房只有窮人才去睡,而劏房又因其狹小又名「棺材房」,但這個比喻貼切嗎?香港地,窮人睡又沒得睡,富人死後卻能安祥地長眠,坐享數之不盡的冥通錢,孰為幸福?

有些人說任達華拍不出鬼片該有的驚慄,我也覺得這片不恐怖。但問題是:鬼可怕嗎?電影細膩地描寫了一個香港窮鬼的生活,劏房麵包半瓶水,任達華也演活了那種潦倒。當一個人生活是為了生存,腦子只夠空間想想如何活命,鬼又有何可怕?把我殺掉,一了百了。在香港,死不可怕,爛命一條,窮,才使人煩惱,也才是最可怕。

另,任達華首執導演筒,很大的驚喜。有些影評認為他未夠火候,我卻喜歡他第一次的那種沒有包袱,直接了當的拍出心中所想,好像一個充滿傻勁的小伙子,拿著一部小DC就去拍了。中年影帝,拍出了一種清新,沒有一貫的框框,好看。最後,也很主觀地欣賞任達華透過電影為民發聲的正義感。期待他下一部作品,如果有的話。

2013年10月9日 星期三

大學必修課 - 人際關係

中大教授周保松說:「有相遇,就有相離。」

人越大,就越要學習如何面對分離。對大學生來說,這是一門必修課。

大學裡,我們會遇上不同的人,不同的群體。Group project,由擬定題目、大綱,分工,以致搜集資料,整合分析,預備講稿,也許我們會與組員有說有笑,但功課完成後呢?也許我們會在課堂上碰面,然後笑笑說聲早,也遑論學期過去。

參與了短期交流團,或是甚麼義工計劃,幾星期朝夕相對,一起籌劃,以致一起學習,參與。運氣好的,在活動剛告一段落之際,大家還會踴躍地相約晚飯、唱k、到cafe。但三個月後,半年後,一年後呢?但願大家於校園裡打了個照面,仍會興奮地問句好,縱然你也知道對方會給你一個怎樣的答案。

大學的必修課,其中一課就是學習接受,如海市蜃樓般的人際關係。

Facebook的發明很偉大。一個按扭,讓你更新任何人的近況,即便你們已變得陌生,即便你們從來只是點頭之交,即便你根本不知道他事實上過得好不好。

去年暑假,因著一個交流團,我在英國待了三星期,期間都住在寄宿家庭中,上著這門課。

那個家庭住著一對夫婦,還有一隻女的白色史納莎。在第三個星期,一個意大利女生和一個日本男生一同搬進來了,他們都比我大三歲。粵語、意大利語、日語及蘇格蘭語,造就了四個操不同口音的人,卻都用英語溝通。每晚六時半,房東都會逐一喚著我們的名字,我們也便喜滋滋地逕自圍到飯桌,吃著房東太太新手烹調的晚餐,天南地北地說著笑著,雖然那大多只是經翻熱的急凍食品。

我們無所不談,由自已的家鄉,生活習慣,聊到興趣,理想。一天,房東夫婦說他們晚餐後要去參加婚禮,可是他們最討厭以紅白酒撐起僵硬的笑容然後跟一群他們根本記不起名字的親戚互問近況。於是我們眾志成城替他們想藉口:小狗出走了,寄宿學生也就是我們其中一個病了,明天要開早班。如此胡扯一通後,我們仨就一起目送他倆出門了,好不快樂。

又一天,晚飯過後,我和他們不知說著其麼,說起了facebook,大家就興致勃勃地要互加好友。可是,同名的人太多了,要找著眼前的人竟如大海撈針,花了十五分鐘也找不著彼此。我於是提出以電郵地址搜尋,一按下去,日本男生驚奇地說:「You know facebook!」我笑著回應:「Ya, Hong Kong people know facebook」,然後我們都笑了。

回港後,意大利女生不時上載她與她那軍人男友的合照。想起她分享過的愛情故事,我也按下一個Like。這個Like卻是這門課的功課,告訴我,雖然彼此都安然地活著,可是有些人,我們注定一輩子也不會再見面了。

也許我會再到英國旅行,但結伴的人不再來自意大利或日本;也許我會到那寄宿家庭作客,但史納莎再也不在。Facebook像是連接著地球兩端的一條線,可是,這線大概只是個謊言,欺騙著人,海內存知已,天涯也可若比鄰。也許世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你知道對方生活得安好,卻一輩子也不會再碰到面。這條線,說穿了,甚麼也不是。

上這門課的初期,心中有說不出的苦澀。甚至,因為害怕分離,所以逃避相遇。想起某年中文會考考材,游宇明的〈只能陪你一程〉。這一課,在大學是必修的。面對大大小小的分離,甚麼珍惜眼前人都只是自我排解,卻也是唯一出路。學習接受有些人只能陪你一程的殘酷現實,然後無悔,笑著地過每一天。

分離,是大學的其中一門必修課。其餘的,下回再談。

p.s. 載於輔仁媒體,此為未經刪剪版本。


你原來是只有一個城籍的人

過去的那個暑假,筆者在英國愛丁堡待了一個月。於此之先,除了到深圳探望祖父,這便是我第一次離港了。出發前,我總跟人開玩笑說,我要回鄉了。

英國為我這個港燦帶來了極大的親切感。眾所周知,香港曾為英國殖民地,受英國統治,所以香港的交通系統是沿用英國的一套。雙黃線、紅綠燈,右軚車,天啊,與其說英國像香港,倒不如說香港如英國一樣。

愛丁堡於每年八月,都會舉行一連三星期的皇家軍樂節(Military Tattoo),在host family高度推薦之下,筆者成了愛丁堡城堡一千人中的一員。當晚,音樂和步操,舞蹈與雜技,串連起兩小時,精采得多次讓人驚呼拍掌;主辦單位以投影技術,把城堡大門佈置出不同季節的面貌,為表演錦上添花。可是,沒有間斷的高潮以後,竟是惆悵的迷思。Tattoo的尾聲以煙花和一曲《God Save the Queen》作結。在風笛聲之中,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數面英國國旗正投射在城堡上。

這一刻,心頭竟有說不出的苦澀。

每個人也有國籍,每個國家也有自已的國歌和國旗,這大概是常識。香港人呢?說我們是中國人?國內官方語言是普通話,香港官方語言是廣東話; 國內人駕左軚車,香港人駕右軚車; 國內的流通貨幣是人民幣,我們花港幣;國內人寫簡體字,我們寫正體中文;中國國旗有五顆星星,我們的區旗印著一朵洋紫荊,還不要說大相逕庭的文化和習慣差異了。此等種種,我們真的完全是個中國人嗎?97前出生的孩子,出生時都是屬英國人統治的,學英文,拿BNO,可是說自已是英國人又說不過去。你要我由衷地邊凝望著那五顆星星,邊唱《義勇軍進行曲》,邊流眼淚,對不起,我辦不到。

想起西西的小說《我城》,當中這樣說:「有人就問了,因為他們覺得很奇怪。你於是說,啊,啊,這個,這個,國籍嗎。你把身分證明書看了又看,你原來是一個只有城籍的人。」
香港人,有國籍嗎?別國人有屬於自已的國家,國旗,國歌,香港呢?香港也不是一個國,只是一個城,卻又不完全屬於某一國。獨立?也是說不通。西西說得一針見血,我們甚麼也不是,是只有城籍的人。

看著城牆上的紅紅藍藍,感到有點淒清,又有點孤獨,好像心中某一處缺了一角似的。
其實愛丁堡跟香港很相似的。蘇格蘭人不喜歡別人稱他們為英國人,堅持自已是蘇格蘭人。蘇格蘭有蘇格蘭幣,政治制度也跟香港的「一國兩制」有點相似,英國政府會撥款給蘇格蘭政府,大部分決策都由蘇格蘭政府自決。不同的是,蘇格蘭人有選擇的權利。明年918日,蘇格蘭將舉行公投,讓蘇格蘭選民決定是否從英國獨立,讓蘇格蘭成為一個國家。至於香港,好像要捍衛自已的文化也是寸步難行,更遑論甚麼獨立。

雖說港獨遙不可及,這卻不代表香港人並不孤獨。香港人有家鄉嗎?也許我們只是個孤獨地矗立在東方的城。

那夜,我步行在愛丁堡的Royal Mile,從鏡中看不見自已。

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

女神與兵

到埗第一天,我才剛下車,你就撲在門上,用圓滾滾的眼睛看我是甚麼來頭。一打開門,你便使勁地搖著尾巴,奔到我腳下不停舔著。也許那一刻,已經注定我會被你俘虜。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些所謂的「狗公」,為何明知自已是「狗公」仍然要飛蛾撲火。

相比起狗,其實你更像一隻貓。你很高傲,我行我素的。時而看窗,時而呆坐在沙發上;時而卻很頑皮,晚餐途中竟跑了去,回來時口中咬著一顆球。平日霸道的你,此時可憐兮兮地輕搖著尾,不哼一聲,一副委屈的樣子。主人也好順著你意與你玩一會。

我一看見你就笑出一雙腰果眼,大概是因為這樣,你知道我喜歡你。於是啊,你要收我做兵。間不時走到我房門前,好奇地看著我,頸上的小銀牌「噹噹」作響,把我帶到你跟前。你好喜歡一個翻身,四腳朝天的,讓我搓著你的小肚皮。而我,也總是不留情面的替你搔癢,就這樣揉個半天。我在想:這小女孩怎麼這樣喜歡我?

原來是我太天真了。

我常常想念著你。好想每分每秒都跟你在一起。可是啊,當我主動去找你,你卻不理睬我。攤在床上,我對著你擠眉弄眼的,你卻只是冷冷的看著。對呀,沒趣得很。

可是,一大清早,我又聽到噹噹的聲音
,你起床後便逕自跑到我房門外,直盯著我看。看著這個小可愛,我的心又溶化了,不能自控地上前撫著你軟滑的白毛。可是啊,甜頭過後,你又從我手中逃去了。對,是我犯賤。你又愛鑽進我的雙腿中,哪怕只是一下,又教我神魂顛倒了。

但願我在軍隊中,能當個排長連長甚麼的。

2013年7月21日 星期日

'I love what I do.'

到達英倫後的第二天,我正式開始三星期的寄宿生活。
早上到寄宿家庭安頓好後,帶著微笑外出閒逛。
街頭表現藝人,香港也有吧。
'I love what I do.' 這句話他說了好幾次。

'Do you love my performance?'
我喜歡我的工作,可是英國政府從未支持,但,我喜歡我的工作。
只要你們喜歡,我就一直繼續。
他笑著說。
我也笑著,卻帶點苦澀。
追夢不是一件快樂的事嗎?為何每次談到追夢或是堅持,竟不由自主地覺得有點苦。

你滑稽地手舞足蹈,我一直笑著。
你一不小心把你的小樹熊殺掉,我大笑起來,卻感覺到眼角的濕潤。

追夢不容易,堅持更是難於蜀道之難。

但願你的笑容,並不帶苦。
'I love what I do.'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Touched.


今天課堂,播放了某手錶廣告,配樂是〈似水流年〉。
想起中三的音樂課,音樂書中竟有此曲。當時老師說,哈,這是全書唯一的流行曲,你們應該唱得可高興吧!
其實同學確是一片雀躍,除了我。當時我對此曲的印象大概是老套、沉悶。有甚麼好唱的?沒甚麼好唱。
今天再聽,雞皮疙瘩卻起滿全身。

Touched.
如此的歌聲,如此的配樂,如此細膩的演繹,誰能不動容。
那麼,歌詞呢?
對啊,一首歌能使你感動如斯,定不單靠音樂本身。
也許,哪句歌詞有意無意地敲中你內心某一深處;
也許,哪段旋律鉤起你哪段或苦或甜的回憶;
心中感嘆 似水流年
我被觸動了,你呢?

2013年7月1日 星期一

先下手為強

昂山素姬說,就算你不去找政治, 政治也會來找你今天兩點半維園,我們先下手為強。

朋友問:為什麼要遊行?

表達不滿。
政府那群垃圾,也只會說,這是少數人的意見啊。
香港人也許是善忘的。我們已經忘了,反國教那三十萬港人,如何肯定人民的力量;要是當日不是三十萬,是三千,你猜梁振英會否擱置國教?
也許你認為龍尾被毀、沒有全民退保、填海、白海豚絕種,都與你無關。到一天政治真的找上門時,你沒有資格說不,因為在你可以抗爭之時,你沒有好好珍惜你的權利。
去了遊行又如何?改變得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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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可以有一千個不去遊行的理由,但,對我來說,只要有一個支持我站出來的理由,就足夠了。

遊行期間,遇上不少友人,我總會興奮莫名,手舞足蹈的。

不是因為我把遊行當是嘉年華,而是我覺得,儘管平日我們談的盡都是風花雪月,廢話比一切都多,甚或連廢話也沒半句;但此刻我知道,無論交情是深是淺,我們也有一個來自你我的心的,不會死,終會開花的夢。

今天過後,淚已乾,周遭一切又如常,但我無悔。